第三章

看見上級醫生要吃午飯了，小寒也趕緊準備解決自己的民生問題。剛一轉身，迎面就碰到向她走來的凱文ܧ波特醫生。她知道他在等她一起用午餐。

“怎麼樣？昨天頭兒怎麼修理你？”

凱文指的是施醫生把小寒喊到他辦公室談話的事。

“還好，沒怎麼修理，好話壞話各領一半。”

難怪凱文會替她擔心，誰都知道，施傑很少讓人進他的辦公室，除了琳達就是挨整的住院醫之流。這個急診科的頭經常不在，施傑因為醫術過硬，公認第二把手。一個擁有東方面孔的少數民族，能在異國他鄉別人的碼頭坐穩第二把交椅談何容易？他自做住院醫生開始，連年都有嘉獎，這一點，就是土生土長的老美都望塵莫及。

小寒和凱文並肩穿過急診室，向醫院的自助餐廳走去。

這個急診室宛若一個體育館，四周是病床，病床又分成四大區：外科、內科、精神科、小兒科和一些特別治療室，譬如處理像急救、眼外傷、骨折、員警押來的一些特殊病人等等。急診室中間的部份像個小島，小島是醫生、護士站。小島的南邊是護士和辦事員的地盤，北邊則是醫生們的領地。

如果把急診室比作競技場，那麼，與急診室一門之隔的候診室就好比嘈雜、紛亂、擁擠的集市了。不同種族、不同年齡、不同身份、不同背景的男女老少充滿了那裡的整個空間。急診室的病人算是醫院的顧客，有醫生、護士們圍著轉，不是被插上點滴，就是連著某種看上去很有用的機器。而候診室的病人，因為還未通過查醫療保險確認，沒有登記，甚至還不能叫作這個醫院的病人。

隨著病人進出急診室，門開處就像幻燈片一樣，一幕幕地閃著候診室裡的場景。那裡常常閃過不同顏色的面孔：黑色、棕色、黃色和白色，每張面孔的表情也都不一致，有痛苦的、有麻木的、有寞然的、也有不耐煩、甚至憤怒的。每次經過門口，小寒都儘量不朝那兒看，看了難免心焦、浮躁，覺得幹活的效率太低了，讓那麼多病人等在外頭。

在醫院的自助餐廳裡，小寒和凱文正在閒聊，他們排在長長等待拿午餐的隊伍後面。

凱文說，“告訴你心裡話，漢娜（小寒的英文名字），急診室裡這麼多醫生，我最佩服施醫生。他的手術真漂亮！你知道麼，看上去你會以為他已經做過幾輩子醫生了。”

“當然，在中國10年的臨床經驗，少說也有你們老美一輩子那麼豐富了。”

“是因為人口眾多的緣故麼？”他問。

還沒等小寒開口回答，他就自己接下去說，“是的，施醫生說是這個緣故的，人口多病例也多嘛。”

小寒笑了，老美就是老美，可以讚揚別人，卻不願意貶低自己。不過，她覺得凱文在某些方面還是非常中國的，很中國人的那種含蓄、文雅和謙遜。許多美國人被這個國家的教育方式造就得過份自信，還是小學生就開始模仿校長或州長，一上中學巴不得就要去競選總統，醫學院一年級的新生就讓人覺得是諾貝爾獎獲得者、或上帝。

“漢娜，我看得出你有些怕施醫生，不要擔心，他其實是個好人，處久了你就會明白。他媽的，他真了不起！像 Marine Corp（海軍陸戰隊）的。”說完他抱歉地眨眨眼，為自己剛才的一句粗話不好意思。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