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皇后(0904)

2007 九月 3 21:20:33 PDT 来源:國際日報

説着從腰里抽出一把尖刀來,神情已然不再可親,冷笑道:“我要人可憐,不然的話,我就會殺人。姑娘跟我是生的,這半天也該煮熟了。那就説話吧?选”

姑娘勃然大怒,啐了一口道:“敢説這話,你不記得咱哥了?”姬發哼了一聲説:“我活了十幾歲,經事不多,膽子不小,就把這腦袋叫你哥提去,也才三斤八兩。你兩個哥的腦袋,合起來是七斤。姑娘算算賬就明白,這個生意你有些不太合算吧?”

姑娘驚駭了,臉無血色,抖着嘴唇説:“殺了我也不進你家門。”姬發一陣狂笑。笑聲戛止,他臉色死人樣冰冷道:“好,你這娘兒英雄?选你也看一看,我姬發是不是那種拿大話嚇人的狗熊?”説着一刀劃下,他胳膊便鮮血淋淋。當日姬楊咬破手指,是以自己的血逼妹妹最后決定上大學,是為別人。姬發今日叫自己流血,是要挾別人,是為自己。他動人的眼睛輕輕一眨,如兩道火光從姑娘身上灼過,聲音輕柔道:“我敢叫自己流血,還怕叫別人流血嗎?芽走吧?选兩天后,老爺子老娘兒去你家求親。”

姑娘心碎了,也不上外家,掉轉頭上了來路。槐樹梢上那貓眼石色的暈霧成了灰色,不是霧變色,是姑娘泪眼凄迷。

不知走了多久,一聲鷄啼,使姑娘的步子零亂了。前面就是家,而一旁是斷腸崖。她寧肯走下斷腸崖,而不肯把遭遇吿訴家人。哥哥只要知道妹妹遭了姬發欺負,敢跟他白刀子入紅刀子出的。她怎忍心呢?

姑娘閃入草地里,無力地依靠住一株老槐樹,久久地望着紅瓦房的家,又久久地望着鷂鷹翻飛的斷腸崖。突然,她雙手捂住臉,泪水從指縫里溢了出來,身體緩緩地順着樹滑了下去,終于跪倒在地,撒開手,揪着草,歇斯底里哭起來。又一個鷂鷹,在斷腸崖上,翻飛而下。斷腸崖下,是無邊的絢麗,無邊的曠遼。姑娘緩緩站起來,拭盡泪痕,整好衣衫,挽着八寳籃子,從容踏進了家門。

娘第一個聽到閨女熟悉親切的腳步聲,下炕趿鞋,迎出來道:“咋這工夫就回來了?”姑娘低着頭,不使母親看到自己的臉色,匆匆掀簾進自己屋里,在簾后説:“娘,咱身子不爽,不去姥姥家了。”

娘聽説女兒病了,心慌意亂,便喊兒子套車,送女兒上醫院。姑娘又在簾后道:“娘,咱是乏咧,你甭折騰咱。”娘便在院里兩手抱着肚子大駡老爺子,還有兒媳婦,説他們不體貼姑娘,累壞了她的油饃。一家子惶惶不安,跟着老娘兒進了姑娘屋里。姑娘已上炕了,臉朝里側身躺着。娘站在地上搖着 髻子道:“油饃,你想吃啥飯,娘給你燒去。想吃魚肉,也叫你二哥給你下河摸去。”姑娘道:“咱啥也不想,就想靜靜地躺一躺。”

娘忙領着一家人出了姑娘屋子,拴上門吊,打發孫子上村里去玩。公鷄啼了一聲,也被趕出了門。

午飯姑娘沒有吃。娘便向老爺子道:“怕眞有病。她不上醫院,你就套上車把他豁豁妗子接來吧!”后山的那個豁嘴娘兒,原先作為“赤腳醫生”,在縣醫院培訓過兩年。二春嫌父親手腳不麻利,自己套上車接來了豁豁。診視了,豁豁笑道:“沒啥病。讓外甥女好好歇一歇,怕眞是累壞了。”

姑娘下地總搶着干重活。二春當然也心疼妹妹,便提了簍子下河去摸魚。

作者: 姜文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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