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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鄉
2014年04月15日 04:27:40 作者:艾溪 來源:國際日報 字號 打印 關閉

胡思亂想,不知如何是好之中過了農曆新年,周萌忽然接到了一個面試通知。本地最大的製藥公司居然還在招人,並且認為她有價值!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一個喜訊。周萌不禁美滋滋地想,也許今年她流年順利呢。好幾天她都熱情兮兮,緊張兮兮的,那些個網上的面試問題抓著許望練習了又練習,就差做夢說英語了。

在面試的三天前,她又收到了一個Email:”We are  sorry that this interview has been cancelled. We’ve reviewed your resume and evaluated your experience. …. We will keep your resume in our pool and will revisit it when relevant positions are available …We apologize for the confusion…” Blah blah blah……

一句話,那只是個錯誤,他們壓根沒準備給她這個機會! 這些可惡的洋人,就這麼一個簡單的道歉就把她打發了。許望安慰她說,此處不留人,自有留人處。你看那誰賈佩,前一個才Layoff,這不又找到工作嗎,市場沒那麼差。戒驕戒躁,再接再厲。

周萌這天又在計算機面前坐了大半天,連續第三天午飯吃的是方便麵了。為了添加維生素,她在手邊擺了一疊小小的脆胡蘿蔔。昨天她給賈佩交流經驗,賈佩說發Email效率太低了,鼓勵她直接到幾個大公司去親自遞簡歷。據說每個公司的Human Resource每天都受到一疊一疊的簡歷,根本沒時間一個一個看。要想辦法突出自己,怎麼辦呢,只好親自遞過去,沒準兒有機會和招聘者聊聊,那就是個好機會了。

有道理,她轉身找一支筆,想簡單列一下幾個自己知道的大公司,對了,不光是大公司,就是小的也要去。一個也不能落,不能拉。

一轉身,嚇了一跳,許望站在哪兒。“怎麼啦,你也不說話,嚇我一跳!”周萌也沒工夫仔細看他,這支筆下水不利,還得換一隻。這年頭,什麼都是電腦鍵盤,家裡連一張空白紙都不好找了。

“哎--,你怎麼今天回來這麼早啊。”周萌摸到了一張紙才想起來,這是很奇怪的事兒。通常許望要六點左右才能回到家,偶爾還加班。今天才… …她看了看手錶,四點半。

許望也不說話,灰著臉坐在地毯上。

一陣不詳的預感沖上了周萌的心頭。“丁丁”她趕緊坐到他身邊,湊到他面前,想要看看他的臉色,“你是不是病了?感冒了?”最近外面流感很嚇人。

許望還是沒說話,周萌在他的頭上試了試,不燒啊,好像也沒有流鼻涕咳嗽。“到底怎麼啦?”也許是車子被撞了?許望一直很寶貝那輛SUV,從來沒見過他那麼細心的,惹得周萌都嫉妒。

許望也不看她,說“今天公司宣佈了,我們這個部門的研發要外包到中國去。”

“Lay …off ?”

“......還有兩個月吧,把這個手頭的項目做完就結束了,公司會給一個Package。”

天哪,我們還有房貸款要還哪。周萌覺得眼前有點眩暈。怎麼會這樣呢,我們怎麼這麼倒黴?兩個人都沒有收入的未來,就像一隻巨大的黑洞,立時攫取了她所有可能的美好幻想和安慰。

“怎麼這麼突然?”

“你都沒有一點兒感覺?前兩天我問你,你還說公司銷售不錯呀。”

“怎麼辦呀,我們還要還房貸呢。早知道不會買房了,現在房價跌的!”

一下子有一千個問題和一千個感歎,從周萌的嘴裡冒出來,它們就好像是一團藏在她肚子裡的不明氣體,她必須讓他們全都以氣泡的方式散發出去,她沒法與它們和平共處。

許望一直也不說話,一會兒低著頭,一會兒抬起來,不知道看著什麼地方。過了一會兒,他拍了拍周萌說“別怕,有你老公呢。不會讓你餓著。我馬上開始找工作,就算是打體力活兒,也要養著你,啊。”

周萌並沒有被鎮靜下來,她接著發出下面一千個問題和感歎:

“工作哪兒那麼好找啊。我都看花了眼了,都沒幾個職位。”

“你這一行就是太爛了,前一向大家都擠獨木橋,所有中國人都在學電腦,現在呢?”......

許望皺著眉頭,但是周萌好像沒有看見他,還在自己說著說著。她乾脆站起來,跑到陽台上,對著外面的天,說“天哪,我們該怎麼辦呀。”

許望到廚房倒了杯水,喝下去,感覺好一點兒了。他坐在沙發上說,“萌萌你冷靜點兒......我想過了,要不然我回國試試運氣?都說現在國內的機會多,雖說有點兒晚了,還是可以試試的。我好幾個同學回去了,今天我就給他們打電話,問問行情。我表舅在教育部,也許他能給我幫點忙呢。”

“回國?”周萌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其實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媽也挺想讓我回去的。她都說了好多次了,她孤零一個人......”

周萌打斷他:“我媽可不想讓我回去,她說了出去了就別再回來。”

“你這人,上次你還說想要回國,美國沒親情。那都是誰說的?再說了,你爸你媽好歹有個照應,我媽一個人......”

“你妹呢?許貝貝?她就不管你媽?”周萌又打斷他。

“不是不管。”就算喝了水,許望還是覺得嗓子越來越幹,話怎麼說都不順“她在北京,不太方便......現在國內的二線大學還有些位置,再回去晚了可就徹底沒戲了。“

“算了吧。”周萌從鼻子裡哼出來“你以為國內的大學是好待的,最近那個自殺的博士,叫什麼來著?國內你要是沒有硬關係,你除了任人宰割,還能怎麼著?”

這人是徹底不想溝通了。許望忍了忍,直接看著她,“那你說,怎麼辦?”

“我怎麼知道?”周萌小聲嘟囔著。 她開始小步在客廳裡來回踩著,據說這樣可以讓人恢復冷靜。她急需冷靜,智慧,美好的前途,光明的希望。一邊走她一邊扯著自己的頭髮,頭髮太長了,亂蓬蓬的。上次回國花可觀的一筆搞的新髮型早已無影無蹤。

許望乾脆不再理她,跑到臥室裡躺著去了。

周萌回到計算機前,她抓住小胡蘿蔔,一個一個往嘴裡送。嘎嘣脆的響聲好像是一種抗議,對誰?許望,還是自己,還是那說不清的命運?不知怎麼地,她的眼淚嘩嘩地沖下來。她不是那種愛流眼淚的人,媽就老是哭,所以她想,我一定不要哭。她知道許望在這個時刻,需要的是好言相勸溫柔撫慰。可是今天,她做不到,也不知道怎麼搞的,委屈決了堤,肆無忌憚地沖下來。她沒法收拾。

許望躺在床上,閉著眼。他的心裡就好像是個已經停工的建築工地,橫七豎八地扔著些沒用的東西。忽地漫過一陣黃土,什麼都看不清了。

窗外一陣狂風,吹得大樹小樹都東搖西擺,在風的袍袖掃過的瞬間,全都順服地彎了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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