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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鄉
2014年01月18日 03:07:07 作者:艾溪 來源:國際日報 字號 打印 關閉

煤爐子下門的鐵皮掉了,老周找了一塊鐵皮釘上。這次他待的時間長,跟著淑蘭串遍了親戚,晚上還給她暖被窩。
    老周一般過年都是匆匆的待個三五天,就得回雲南去,畢竟是過年,爹媽那裡也是一大家人,不能不照應。今年可能是周家老太,也就是淑蘭的婆婆網開一面,老周可以整個年期都在這邊過。
    淑蘭的婆婆年紀大了,十年前中風癱在了床上。公公渾身上下也都是病。周維良唯一的哥哥,糊裡糊塗說錯了話,早些年被打成右派,發到內蒙古去勞改了。大哥幾年之內與他們不通音訊,後來家裡才知道,體弱多病的他已經死在農場了。這樣維良就是家裡唯一的兒子,所以他一直沒有沒法調動過來。
    那一年春節特別的冷,大年三十下了場大雪,冷的人伸不出手。周蓬帶著垂耳朵的棉帽子,耳朵還是給凍爛了,直流濃水。那雙小手就更別說了,裂紋佈滿了腫脹的指頭,紅凜凜地像地窖裡存的胡蘿蔔。淑蘭心疼壞了,每天從幼兒園接了兒子,就用兩隻手捂著他的手和耳朵,嘴裡呼呼地,一氣亂吹。周蓬看著媽忙得亂七八糟,也不覺得疼啊冷的,就裂開嘴笑著,最後淑蘭也笑。
    一個人帶著兒子,日子實在是不容易,還好有自己的媽搭把手。媽一面幫忙,一面數落她不會找對象,找了個這麼遠的,還不願意過來,這不是自己找苦吃嗎。這麼漂亮的淑蘭,不說市政府的都看上她了,退一步找個紅旗廠的工人一點問題沒有。淑蘭也是個急性子,聽得煩了,就跟媽頂上了。後來乾脆能幹的活就一個人幹,不找媽的囉嗦。
    春天楊柳綠茵茵的時候,她知道自己又懷上了。起先是高興,周蓬一直念叨著要個弟弟一起玩兒;然後是煩惱,國家都不讓生二胎了,這不是又多了一個麻煩嗎。老周堅持說是要生下來,想起肚子裡的小崽子,她也捨不得做掉。
    淑蘭中學畢業的時候,正鬧著文化革命。起先她還算是個積極分子,常常跟著紅衛兵們參加批鬥會和抄家。可她到底還是膽小,覺悟也不高。幾次驚心動魄的武鬥,見識了恐怖的槍子兒之後,人就徹底給嚇住了。
    淑蘭媽好歹看出這紅衛兵不是什麼正經行當,嚴禁她出門。一個女孩子家家的,整天到處亂跑,搞得雞飛狗跳的,像什麼話!淑蘭待在家裡哪兒也不去了,可是她也反抗不了自己的媽,她是根正苗紅的紅五類。就是同學們都批她落後,特別是幾個想要借著革命機會搞上淑蘭的男造反派。
    造反派沒了機會,反倒來了一個周維良。至於說周維良一個外地人怎麼搞上了美人蔡淑蘭,坊間流行的有好幾個版本。版本不同,結局是一樣的,就是維良和淑蘭三個月內快速結了婚,又過了半年多,就生了兒子。左鄰右舍這才恍然大悟,沒想到一本正經的蔡淑蘭,是肚子先被搞大了呀。蔡淑蘭的名聲就不怎麼好,又一次驗證了那句“漂亮女人都是破鞋”的流行思想。幾個存有非分之想的男造反派革命之餘,悔得腸子都青了,怎麼就忘了先下手為強這句話!
    周維良回到雲南以後,想說服姐姐照看父母。可是他先斬後奏,沒通過父母就結了婚,爹媽老大不樂意。再說了,哪有兒子跑出去就媳婦的理呢。周家老先生和老太太堅決不同意。一開始維良和淑蘭兩個人魚雁傳情,幾乎天天都寫信。後來孩子出生了,淑蘭信也沒時間寫了,整天忙著洗尿布片餵奶。周蓬打小身體就不好,淑蘭常常半夜三更爬起來帶孩子去醫院。
    在往後的年月裡,蔡淑蘭是不是有過後悔的念頭呢,還是有的,可是她也認了命,而且硬是自己帶著兒子長大了。維良一年回來兩三次,就算是再勤快,也不能幫她幹了一年的活吧。淑蘭倔起來還挺有骨氣,沒怎麼靠父母,更是沒靠丈夫家裡。可是她的脾氣也給磨的粗糙起來,說話嗓門大,特別是對丈夫,世上最欠她的就是他了。
    這一兩年正是文化大革命結束的時候。淑蘭靠著家裡的關係,在棉紡廠當上了工人。每天上八小時的班,回了家要照顧兒子吃穿睡。兒子慢慢長大了,是淑蘭的心頭肉。
    十月裡的一天,蔡淑蘭拉著周蓬,挺著大肚子,到商店裡去扯塊布。兒子正是討人嫌的階段,整天爬高上低,褲子膝蓋補了幾層的補丁,還是又露出了大洞。周蓬只有兩條褲子替換,一定得做一條新的啦。不然怎麼過冬啊。
    淑蘭拉著周蓬,進了那個小供銷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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