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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鄉
2013年12月12日 04:33:52 作者:艾溪 來源:國際日報 字號 打印 關閉

“我覺得我都沒有業餘時間。“周萌裝做沒聽明白,她的嘴角又微微咧了一個弧線。”你說晚上嗎?除了偶爾看看電視,我就是打電話。”

“給國內?還是男朋友啊?”許望恐怕自己太直接了。他有點心急,問到後面嗓子都抖開了。

一陣悠閒的清風吹過,周萌低頭看著自己的皮鞋說“我沒有男朋友。就給我父母打電話。”

許望心裡有個快樂的呼聲“YEAH~”為了不讓自己臉上的表情太過傻氣,他趕緊補上一句“你有兄弟姐妹嗎,是家裡的獨生女吧。”

 “......唔。”

許望沒注意周萌的表情,他興沖沖地接著說“獨生女很好啊,你爸媽一定很寵你。我小時候淨跟我妹吵架了。總得讓著她,她小時候可凶呢,長大了也沒改。”

“有一次,我在畫畫,她來搶我的筆,說是自己來。我搶不過她,就溜出去找同學玩兒了。結果她把桌子和地上塗滿了亂七八糟的東西,回家我媽還訓我,嘿!她告我媽是我塗的。”

不知道為什麼,周萌不大願意提起許貝貝,她覺得嘴唇有點乾渴,陽光熱氣逼得人開始頭昏了。咽了一口唾沫,她說:“這兒太熱了,我想回去了。”

 

九.周萌的信

媽媽:

時間過得真快。一轉眼,夏天到了。

我還記得去年夏天的最後一個晚上,我在北京整理行裝時的心情,那個夜晚是孤獨紛亂的,汗津津的,不透風的。我也還記得,我離開家鄉的那一天晚上,不知怎麼睡不著,你也沒睡著,後來你就到我房間裡,坐在我的床上,我們聊了很久。似乎有很多年我們都沒有好好說過什麼了,自從我執意離開家鄉奔到了北京。我想我傷透了你的心了吧。你早就對我灰心了。而我也怕面對你,你的眼裡總是間或跳出責備和哀怨。

但是那個夜晚我不得不回家,不得不面對你。那是很深的夏夜,因為剛下過雨,在悶熱中微微地透出涼意。臥室的檯燈,十年沒有換,就是那盞藍色的有一隻小熊的檯燈,照著你骨節瘦弱,青筋突起的手。你的臉在半明半暗中變得那麼柔和,那麼年輕,就像我十一歲,我哥十八歲時的你。由於離別就在眼前,你終於顯得溫柔。也許在那個時候你原諒了我,雖然你沒有說,但是我感覺的到。第二天一早我坐火車去北京,最後地收拾我的行裝,而後開始出國的旅程。那天在火車站,我爸一直鼓勵我,而你終於忍不住落淚了,我知道你忍了很久。我很怕看見你流淚,我想我爸也是的。所以我笑著,告別。當火車奔出站台,我終於松了一口氣。我想到我終於將離你很遠很遠了,有些如釋重負,這種如釋重負的輕鬆甚至一時間超越了對未來的憂慮。我感到我實在是一個殘酷的人,因為我居然會這麼想,何況我不是別人,而是你的女兒。

如今我離開你有千萬裡遠了,可是我並沒有獲得自己期望中的自由。其實我也知道,我無論到了哪裡,都不可能離開你。

如今,來到這裡大半年了,可以說我已經熟悉了許多的生活環節,所以沒有開始的時候那麼緊張。回想剛來的那幾個月,我就好像是一隻被送到新的實驗室的小白鼠,惶惶惑惑,不知道面臨的是什麼。現在我沒有那麼惶惑了,並不是我有了對待一切遊刃有餘的功夫。而是說,我已經有些麻木了。當初藏在的那種種惶惑之下的欲望,現在似乎已無處可尋。我發現我對這個社會並沒有原先以為的那種興趣,我發現他們對我也沒有什麼興趣。活著,匆匆忙忙地活著,就是人類共同的任務。

曾經我那麼想要出來讀書,我想到一個全新的環境,一個充滿挑戰的環境,我就忍不住覺得國內的日子很鬱悶。我渾渾噩噩的生活好像全是那個舊環境的錯。我沒有什麼別的辦法,惟有擺脫它。於是我少有的勤奮地讀英語,考G考T。可是,有一天我達到了我的目標,來到了美國,我卻只是緊張地環顧著四周。這裡絕不像國內那樣在熟悉的街衢中到處埋藏著暗井和地雷。這裡是一個巨大的城堡,就像K先生的那個城堡,我一直沒有找到進入城堡的街道。城堡始終在我的視線之內,可是又永遠在我的生活和思想之外。它冷酷而又莊嚴地拒絕了我,和一切外來的,充滿假想的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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