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 小說文藝 >> 長篇連載
迷鏡之旅或女色芳菲
2013年09月27日 03:37:14 作者: 書拉密 來源:國際日報 字號 打印 關閉

我迄今也不能想像,在許多可怕的夜晚甚或白晝,面對強悍而狂暴的男人,他們一個接著一個,帶著好奇和狂喜,甚至帶著憎恨,像領受一份盛宴一樣,盡情享用她的身體、她的呼喊的時候,她是怎樣的絕望呢?!那是如地獄一樣的深淵和黑暗,看不到一絲光亮,也沒有盡頭。她如何呼告和面對的呢?那是只有發瘋才能逃避的,她竟只能瘋了。
    信念和真理是需要堅持的嗎?是有必要堅持的嗎?真的,沒有自由,也不在意真理,是可以活得很舒服和自得的事,可以體味悠閑、恬淡以及平實的人生,難道不好嗎?那麼她的犧牲究竟有什麼價值呢?就像那個無辜受釘在十字架上的人。釘殺的人只想看一個事實——“倘若你真是神的兒子,你現在就可以從十字架上下來”,這樣的事實一旦成立,他的信就會萌發。但他不是為了證明這個奇跡而來的,他就聽任這樣的輕蔑了。
    可是這一個呢?她是為著什麼?據說,那些肯於走進她的獄室強奸她的人,都會受到減刑的獎勵。身體的欲望和刑期的減緩是那麼富於誘惑性,他們並不在乎她是誰、做過什麼,那關於對一種信念的堅持和因此而帶來的精神的痛苦,在他們,都是無稽之談。其實,即使知道,也不過更增加了暴虐的好奇,因為她是有知識的,那在一定程度上意味著她是高於他們的。在任何別種情況下,以無知識甚至少知識的身份去和一個有知識的女人睡覺都是近乎於不可能的,在那個時代,在距今三十年前,那除非是那個女人願意因某種機緣以身相許,抑或以暴力強取(娶),就像知青時代的某些故事。
    但是這一個是特別的,是每個以囚犯之身份都可以去獲得、占有的,無論她反抗與否,都一樣有趣。而且,每個人都會因為做了這件事而受到獎勵,成為“模範犯人”。也就是說,這樣的行為是正確的,是受到法律的保護和認可的――以囚犯之身去輪奸一個女犯,這是一項光榮的集體行為,是可以幾天幾夜裏流著涎水咂摸滋味的。
    這是一個有獨立思想的女人與一群情欲饑渴、因各種原因而幾乎不是因為思想而犯罪的男人間的對峙,在這後面,是堅持獨立信念和真理與肆無忌憚地嘲笑和摧殘真理的對峙,而最令人驚駭的是,這一次,它以對性的侵犯和對性欲的放縱及對放縱的贊賞來實現的。這比被戴上荊棘之冠並受強盜與小偷唾罵的耶穌還不如。他是有上帝的,有天上的眼可以記數他的苦難,有門徒可以在背叛之後的懺悔,有叛賣者受到懲罰,有再生複活的奇跡,有無盡的紀念和神秘的傳揚。但是這一個,什麼也沒有。沒人在淩辱之後懺悔,沒人因此受罰,沒有長久的紀念。
    中國的新人類們在過夠了聖誕節之後,開始過起複活節來了,紛紛送起包裝得美侖美奐的彩蛋。但是誰會在乎這個女人的死期呢?有多少人會記得她在古老的清明節的前一天早晨被割斷了喉嚨槍殺在曠野裏呢?沒有屍骨,沒有遺言。誰會記得呢?在那條以她的名字命名的路上,隨便找一個酷斃了的男孩女孩問,他們會告訴你,這條街叫這個名字可能與改革開放有關,也就是說,要有革新的志向。
    加西亞·馬爾克斯說,人們認為馬孔多的那條大街之所以叫奧雷良諾大街是因為從前的人有用街道給孩子命名的習慣。
    選擇忘卻和回避,是後面的人能過得快活和安心的最好的辦法。痛苦和殘酷的事是不能總拿來想的,它們與快樂與悠閑與恬淡無關。這樣的場景――一個披頭散發的女人拿饅頭蘸著自己的經血吃,這樣的場景,誰願意想像呢?盡管是曾經的真實片斷。
    在那些破成碎片的夜裏,她躺在黑暗的深處,扭曲著身體,殘存在腦子裏的,是什麼呢?… …
    當以語言和鞭笞無法折服她的時候,以性的侵犯和暴虐來剝奪、打擊她的尊嚴,這是最容易也最令執行者心花怒放的事,這是男性執行者的方式,最高明甚而是最有效的方式。

相關評論信息
發表評論
您尚未登錄,暫時無法發表評論,現在 登錄注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