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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鏡之旅或女色芳菲
2013年09月25日 03:30:18 作者:書拉密 來源:國際日報 字號 打印 關閉

掃街的人那天大部分時間都在車站那兒呆著,向所有人報告這件事——她是第一個發現流浪女人死的。
    我站在流浪女人曾經躺過的地方,瞧著,那地方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連一片紙屑都沒有,連一片落葉也沒有,如果掃街的人不說,沒有人會知道那個流浪女人已經死了,其實,知道她活著的人也並不多,除了幾個趕早班車的人。她們有時會看到她在晨曦的掃地聲中醒來,在原地坐上兩分鐘,然後把布滿塵垢的破軍大衣收拾好,塞進旅行袋裏,站起身緊緊褲帶,又把那條用來當枕巾的髒乎乎的紅色頭巾披到肩上,然後背起袋子,走掉。她做這一切的時候,神情和動作都非常從容,就像在自己家裏一樣,毫不在意觀者奇怪、嫌惡或者憐憫的目光。她不看任何人。她即使偶爾看誰一眼,目光裏也並沒有膽怯或者警惕的色彩,她看你一眼,就像沒看見你一樣,她幽深的眼睛穿過你的身體看著你身後的世界。她的神情似乎表明,她早就知道,這個世界與她無關,這個世界上的人與她無關,她呈給我們這群凡夫俗子們看的只是她的軀體,而她的精神,我們永遠無從知曉,似乎,她都不屑於與我們交流,並過和我們一樣的日子。她生活在自己的世界裏,那個世界,是我們無法進入也不敢進入的,她每天都在快樂地走來走去,在含著水氣的夜風裏安然入眠。
    她一無所有也就一無所失,也許因為這個,她在最後時刻也是從容平靜,無驚無懼?
    你知道,有些想法我是不敢說出來的,我知道說了,聽的人會覺得我很可笑。因為我的想法太簡單幼稚了,讓人無法不笑。你知道,在這個國度,大家是不相信神的,人們是不相信彼世的懲罰的。上了年紀的老女人會說可能有鬼,因為做了壞事會責罰你。或者有人告訴你某些預兆。但是人們不怕彼世的裁決。那本是沒有的。當然也不必去造出來。
    但是,大家什麼都不怕了,這不是可怕的事嗎?人們都已不再自責,人們做一切事都心安理得理直氣壯,人們相信的只是實際看得到的東西,實在享得到的快樂。那麼我怎麼辦呢?
    我曾經去問過通靈的女人,到底,人死後有沒有魂靈,到底有沒有鬼。她說有的,她說得非常肯定,並沒有嘲笑我的意思,她說自然是有魂靈的,那是輪回式的。
    那麼也有仙了?她正供奉著仙的壇,上面寫著“在深山修真養性  出古洞治病救人”,上面寫著“狐仙  蛇仙  黃仙 ”幾大家族的名字。她說,自然也是有仙的。
    那麼也有神了?她點頭看我,卻不回答。我再問,她說,既是人,就做人吧,問神的事幹什麼呢?
    那麼有神沒有呢?她轉過身去,不答。
    我不敢再問。
    我總是覺得,人不再痛苦了是非常讓人難過的事,人們不再因為什麼事感覺心疼了,沒有痛苦了,大家都高高興興地,為著日常的快樂而幸福,說日常生活審美化之類的,在狂歡中放縱地活著,那麼,這就是生命的真諦了嗎?
    我上大學的時候,住在隔壁宿舍的一個叫阿麗的女生不明原因地跳樓自殺了。早晨6點鐘,打掃衛生的人發現了她。那天上午8點到11點,我們參加期末的外語考試。
    所有人對她的死都心懷怨怒。如果想自殺,再等一天又有什麼不行的?非得趕在考試當天嗎?我上鋪女生的座位正好排在阿麗名字的後面,她拒絕坐在那個位置上,她哭著說,一抬頭就能看見那個已經成了死人的名字,她無法答題。最終,那個剛剛成為不存在者的名字被從書桌上撕了下去。一個當天過生日的同學本來決定和男友一起到飯店去慶祝的,正好考完試,正好過生日,不想卻被阿麗的一跳給攪了。為了補償,男友決定不惜血本請全宿舍的女生一起赴宴並狂歡,幫她洗掉心靈上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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