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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鏡之旅或女色芳菲
2013年08月29日 02:58:51 作者:書拉密 來源:國際日報 字號 打印 關閉

我在想像中製造一隻破舊的鐘,滿懷虔誠,妄圖把它重新拼裝好,讓它正常地轉動,正常地報點,我知道那個重要的時刻就隱藏在它的裡面,一旦它能正常地開始運轉,在一個最平常的日子裡,通過第一縷晨光對鐘錶盤上某個時刻的正確定位,我就能找回那個重要的被失眠隱藏起來的時刻。

每個夜晚,我躺在你的枕彎裡,睜著眼睛,做著同樣的事,組裝一隻破舊的鐘,讓它正常地轉動。每一個齒輪,你知道,都必須清理出來,安放到最合適的位置上。當然,還要有一枚金色的鑰匙,那樣,它才能運轉,並正常。

這是一件令我蒼老的事。

經過那麼多像白紙一樣透明脆弱的夜晚,我只差最後那枚可以啟動運轉的鑰匙了。我費盡最後的力氣找到了它,這是所有之中惟一一隻金色的幻想物,也是最小的構成。小得像一粒塵沙。我哆嗦著,害怕把它安錯地方。我把它舉在放大鏡的下面,對著月光,想看清它的形狀,想弄清應該把它放在哪個位置,我看它,研究它,睜大了眼睛,它在我的逼視下,竟然在月光裡將細密的齒紋一個一個地隱去,一圈一圈地消失,而且是微笑著消失的。你見過一隻會笑的鑰匙嗎?微笑的?就像一隻傳說中的暹羅貓?我的手裡什麼都沒剩下,是的,透過放大鏡,我只看見兩指之間拈著一枚空洞,月光從這枚空洞裡透進來,在我身後的牆上凝聚成一粒綠色的影子。最後的惟一空缺的鑰匙消失了。那個正確的重要的時刻不會來臨了。

我睜著眼睛,躺在你的枕彎裡,再無事可做。

那麼是不是需要構想另一隻時鐘?

那麼在尋找安裝所有齒輪和惟一鑰匙的時候會不會錯過那個正確的重要時刻?

那麼還有沒有另一個正確的重要時刻可以留給我,能讓我沿著它找回通向你的路,與你重新相遇?

白色的曠野在慢慢地枯萎,就像我的皮膚和我的靈魂。輕脆的嗶啵聲時不時地響起,昭示著我蒼老的活。

你安然地蹲踞在書架的格子上,不聲不響。

 你竟然安然地蹲踞在書架的格子上,不聲不響。

你怎麼能安然地蹲踞在書架的格子上,不聲不響。

我睜著眼睛,看著微弱的晨光一寸一寸地爬上來。那只夜晚的鐘已經破碎。我想我也許需要一把鋒利的刀,可以把所有的夜晚割斷。我這樣想著,看到了那把刀,閃著銀色的毫光,在我伸手可及的地方卻夠不到。我憤怒極了,大聲呼號,窗玻璃在我的狂呼中迸射進早晨的陽光裡,濺起無數透明的水滴。但是天地依然安靜,沒有任何回音。我疲憊地躺倒,看著那把銀色的刀在一點一點地化成明亮的碎片,水窪一樣積在床前。我知道那是美麗的幻劑,只要一點點一點點,我就可以獨自飛翔,去追尋你的影跡。我俯下身去,用我不多的殘肺虔誠地細密地呼吸,那純美濃烈的白。

我呼吸著,呼吸著,聞到一股爽朗的綠色的香氣,越來越緊,越來越密地彌漫著房間,它柔潤地聚了又散,散了又聚,撫慰著我的長髮我的嘴唇我的耳朵我的脖子我的雙乳我的腰肢我的雙腿我的腳踝,我在細雨一樣輕柔的撫摸裡慢慢閉上眼睛,我在微醺之中看見自己輕輕地飄起,長髮流散,清風瀏亮,山巔之上,我柔軟地躺倒。黑甜的睡眠在沉醉的歌聲裡開始了,我聽見在所有的歌聲後面,是你克洛克洛的搖擺。

那枚消失在月光裡的鑰匙在晨光裡重現,那個隱藏在睡眠背後的時刻在睡眠的空氣裡敲響,我看見了你,白色的荒野牛奶似地潤澤鋪展,你從晨光裡輕盈地走來,孩子一樣純淨地笑著,把那粒從宇宙深處沉落下來的沙放進我的手掌,你說,呼吸,姑娘,安靜地呼吸,我在這裡。

我終於能哭了,終於能讓淚水一滴一滴地流出來,在睡夢中把所有的黑夜洗成白色。塵世的眼淚讓我明白,你確實再不會回來了,你真真切切地永遠離開我了。

我在這頭,你在那頭。

我終於能哭了,我相信有靈跡存在。

我知道你在那頭,你知道我在這頭。

這是一個正確的時刻,那只古老的時鐘完整地報出鐘點。

我是你註定要相遇的戀人/我是你註定要離開的戀人/我是你的呼吸/我是你的語言/我是你的詩篇/我是你一的一切/我是你一切的一/我就是你……

                                                         司 語

                                                     4月2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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