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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鏡之旅或女色芳菲
2013年08月22日 01:02:24 作者:書拉密 來源:國際日報 字號 打印 關閉

但是,我沒趕上。我在跨上天橋的時候,有人攔住我向我要錢,我只好眼看著那輛7點05分的81路車開走,然後,我坐了下一輛車,而你正在車門邊,透過人群的縫隙,遙望城市的早晨。
    那個攔住我要錢的女人,是突然沖出來的。她的出現就是一種注定,它是我們相遇的一個神秘旨意的執行者。所以,我們注定要相遇。
    你說如果那天,你上的是前門,就不會看見我,我也不會看見你。
    當時前門上車的人太多,我只好選擇後門,但是人也仍然多。於是,你伸手拉了我一把。這看起來很像一場偶然,因為你以前也伸手拉過別的姑娘,而後來什麼也沒發生。但是你坐81路車是為了去江邊看一個“奇石展覽”,我也是。所以,我們注定要相遇。
    你說這不過是我的一種妄念,以為在宇宙的沙漏裏我可以找到給自己留出的那粒重要的沙子,它在下落的一刻,劃出我們相遇的弧線。
    這不是妄念。這條弧線不是在我們相遇的那一刻劃出的,它在許多年前就已存在。在你8歲時對水中一塊透明的石頭著迷的時候,在我6歲時在鐵路邊撿到的一塊寫著仿佛“水”字的石頭的時候,那粒再平常不過的沙子已經開始了它在空中劃寫的標志,它從無限的宇宙深處沉落下來,在一個春天的早晨,在7點15分,落到我們相執的手上,這條弧線才真正完成。所以,我們注定要相遇。

    天亮的時候,你再次說起這個詞——離開。你為這個詞欣喜。離開。離開這座城市這座城市裏的人,離開這裏,離開我,或者,讓我離開。你說你喜歡這個詞,離開。這個詞裏充滿理性的誘惑。它是對過去的拂拭,對未來的遁入。你讓我試著念一念這個詞,舌尖在光滑的上齒輕俏地抖顫,嘴唇微微翕動,不太費事就可以發出聲音。你說我可以貼近你的耳朵,輕輕地,用暖熱的聲音說出來,就像一句情語。
    離開,自由地離開。你說,神情莊嚴,你說,總有些領地是不可以侵犯的,比如你想離開。
    我不知道從什麼時候,你開始與幻想中的一群人一同生活,我無法看到,也無法聽到,包括你嗅到的那股神秘的氣味,你描述說,那是腐爛的水果的氣息,彌漫在你的周圍。
    我悲哀地站在你的外面,就像一株水中的倒影,漫散的樹冠在波紋裏蕩動,卻無法延展到你在水下的世界。無論我多麼努力,試圖延伸我自己,都無法夠得到你。
    我一直不明白,你為什麼一定要選擇離開。我曾經那麼認真地以為,既然這麼多的注定都在昭示著我們的相遇,為什麼你還會選擇離開。
    你說,你曾經去問過那個通靈的女人,問她是否看到了你的末日。她拒絕回答。你又問她是否看到了末日。她說,是的,她看到了。在末日,沒有光,沒有聲音,但人還活著,在黑暗和死寂中等待。你問她等待什麼,她說是死亡。但是死亡卻並不來。
    被死神拒絕,是最大的恐懼。
    如果沒有死,不是最可怕的事嗎?你將一直活著,永遠無法解脫。你說這簡直就是一種侮辱,對你的尊嚴的輕蔑。你說如果在走近末日的途中,死亡並不選擇你,那麼你只好選擇死亡了。但你相信,死亡並不會拒絕你,你終有一天會在過人行道時,被突然而至的一輛藍色轎車撞死。因為那是那群人的一種意念。可你並不喜歡如此毫無準備的死,你寧願主動去選擇一種,選擇你喜歡的一種方式,比如,在水裏。
    你說,你曾經在落入水中的時候,體驗過那種美妙的融入,就像你在十八歲時第一次融入一個女人的身體。那是溫暖而開闊的河域,飄浮著無數粉紅色的花朵。所有的毛孔都張開了,準備著融入那片絢麗至極的粉紅色的包圍。你在慢慢地沉下去,沉下去,水從你的耳邊掠過,仿佛風的聲音。頭髮散蕩開來,卷起小小的漩渦,有遊魚用唇輕觸你的頸項。在不遠的腳下有咿呀的歌聲響起,嫋娜地曳住你的腳踝。
    你純淨如新生嬰兒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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