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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鏡之旅或女色芳菲
2013年06月29日 01:31:18 作者:書拉密 來源:國際日報 字號 打印 關閉

13一個叫拉茲的男人
    早晨起來,外面仍然滴著雨,我看著牆上那幅小耗子情侶的水彩畫,想起了拉茲。拉茲有日子沒和我聯系了,可能真是去西雙版納了。他老早以前就說要去南方一趟。我想起他的長頭發和他在陽光下微笑的白牙齒……
    拉茲不找我,我一般是不找他的。
    我了解拉茲,他不喜歡被人纏上的感覺。
    拉茲從來不缺女孩子,他基本屬於那種人見人愛的男人,搞藝術的頹廢男人什麼時候都不過時。但是拉茲和女孩兒交往從來不超過一百天。一過了這個時限,拉茲就開始煩,他受不了女孩總是那一套,向他撒嬌,和他耍小脾氣,要麼纏著要和他上床,要嫁給他。他壓根不想娶任何人,他怕極了結婚。他巴不得自己像根蠟燭似的,拼命地燃著,最後向上一跳,噗地一聲,OVER了。他覺得這種結局挺好的,逃開了年老,也逃開了永遠無法實現的功成名就、名利雙收。但他又不想自殺,他說自己找不到自殺的理由。所以就這麼瘋狂地活,瘋狂地畫畫,瘋狂地旅行,瘋狂地戀愛,瘋狂地做愛。只有飲食上還比較有節制,因為他牙齒不好,胃也不好,想瘋狂也瘋狂不起來,這倒讓他一直保持著挺拔削瘦的身材。
    在他所有的交往中,我是惟一的例外,我們已經認識了二十多年。從小學就認識。
    拉茲小的時候,是班裏最髒的孩子,經常不洗臉就來上學,一頭卷發亂蓬蓬的,一雙手總是非常黑。課間休息,孩子們手拉手在一起做遊戲,沒有女生願意拉著他的黑手繞圈兒跑,只有我不在乎。拉茲後來說,他當時非常感激我,因為我是班上惟一不嫌棄他的人。我不嫌棄他並不是因為我善良,只是因為他長了一雙特別黑特別黑的黑眼睛。孩子時代的拉茲,看人的眼神是誠懇而清澈的,那種眼神讓你無法和他說謊,或者拒絕他的請求。
    那個時候,拉茲很少說話,從來不主動舉手回答問題。有一次學習寫說明文,長著一張刀刻般嚴厲的馬臉的女老師拿出一本新華字典,讓大家照著上節課講的說明文寫作方法寫一篇說明性作文,題目就是《我的字典》。
    一堆小腦袋聽話地俯到桌子上,像一群啄米的小雞,唧唧咕咕地寫呀寫的。十幾分鐘還是二十幾分鐘後,老師提問,第一個就是拉茲。他當時正照著我桌子上的新華字典在算草本的背面畫字典呢,聽見叫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拿著那張只寫了十幾個字的說明文念道:“題目我的字典我沒有字典我的同桌有字典她的字典很厚字很小完了。”大家聽了高興得哈哈大笑,簡直要笑出花朵來。為了讓大家安靜下來,女老師差點兒把教鞭敲斷,拉茲被罰站在黑板前面聽別的同學念作文,晚上放學之前再寫一篇。快放學的時候,拉茲又被拎起來念《我的字典》,這一次他寫道:“題目我的字典我有一本字典它很薄字也很少只有不到18個字但我很喜歡它因為它是我自己畫在紙上造出來的完了。”
    那個時候,拉茲就已經顯露出繪畫的才能了。每學期開學,他都在不知從哪兒弄來的繪圖紙背面畫畫,根據教科書的內容,畫出好幾幅不同的景色,然後放進我的書桌,給我當書皮。這種藝術行為一直到他小學五年級搬家轉學為止。許多年之後,我再想起這件事,才明白,當初,拉茲是一個多麼可愛的人,多麼難得地真誠,而我們兩個在當時,都不知道這樣的事如果放在少男少女的身上將會發生一場何等浪漫美麗的故事,可惜,當時我們經曆這事的年齡太小了,連一顆芽兒都沒發,就被後來蜂擁而至的時間的浪潮淹沒了。
    後來,我們好多年都沒見過面。我只有在收拾陳年雜物時,看到幾張已經發黃的書頁,才能想起當年那個髒乎乎的卷頭發的小男孩。等到我也連著搬了幾次家,那些學校課本便都無影無蹤了,拉茲也隨著消失了。
    我們是在上了大學後又聯系上的,當時他考進了省城的美術學院學油畫。一次老鄉聚會,我們在做自我介紹時認出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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